26万被“静默转走”:攻击面已经从人转移到了设备

导语:湖南湘潭周女士买 7 块钱早餐,扫码时弹出“余额不足”,一查卡里近 26 万元没了。她没接诈骗电话、没点陌生链接、没把验证码告诉任何人——钱不是在那一刻消失的,早在 8 天前,攻击就已经开始了。


警报先被关掉,钱才开始动

10 月 17 日凌晨 3 点左右,周女士手机上的“交易短信提醒”被取消,随后出现黑屏、闪烁、不受控的情况,她以为是旧手机卡了。

接下来几天,账户被分多笔操作:赎回基金、转出定期、开通数字人民币钱包、结售汇成港币,再跨境转往多个香港账户,单笔最大两笔是 13 万和 11 万。10 月 25 日余额不足暴露时,钱已经走完了出境链路。

关键不在“骗子多高明”,而在一个技术事实:短信提醒是账户变动最底层的报警器。攻击者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报警器拆掉,再开始搬东西。

四步链:从无障碍权限到 26 万出境

一条不跟人说话的盗刷链

第一环,拿到遥控器。 木马怎么装上手机、权限怎么要到手,走的是同一套工业化套路。Zimperium 披露的 RedWing 平台支持自定义包名、图标和资源混淆,每份订阅生成的 APK 哈希都不相同,靠静态特征库根本拦不住;再叠一层“未知来源安装”的风险提示和多层弹窗,把用户一步步骗到授予无障碍服务。

Android 的无障碍服务(AccessibilityService)设计初衷是辅助残障用户,但 API 能力极强:读取屏幕上每个 UI 事件和文本、注入合成手势模拟点击、执行全局操作、在合法应用上方绘制覆盖层。拿到这个权限,攻击者不用 root 就能远程“看屏幕、点按钮、关提醒、收验证码”。此前周女士手机的黑屏和闪烁,正是木马在后台活跃的外在表现。

第二环,让受害人看不见。 ArcticRAT 等安卓远控木马的核心隐蔽手段,是在攻击者操作银行 App 时于屏幕顶层绘制无法关闭的黑色遮罩,同时把亮度调至 0。受害人以为手机只是锁屏或黑屏,实际后台正在完成转账和权限批准。隐藏的 VNC 模块再把屏幕画面实时回传 C2——攻击者看到的是一块完整的远程手机屏。

Zimperium zLabs 披露的 RedWing 移动木马即服务平台报告

图:Zimperium zLabs 披露的 RedWing 商业化安卓木马即服务平台,该平台通过 Telegram 频道运营,集成远程屏幕推流、虚拟触控、短信拦截、银行弹窗劫持等能力。图片来源:Zimperium

第三环,验证码不经过人。 银行验证码发到了周女士的手机号上,但收件箱已经被接管。恶意软件注册高优先级短信监听器,或直接用无障碍服务读通知,筛出 OTP 格式的短信。更进一步的样本甚至用 AI 做短信语义过滤,自动识别验证码和转账通知。验证码没有被骗走,它只是没到达该到的人手里。

第四环,资金转移是设计过的。 钱不是一笔转走的。先用 999、1999 元小额测试确认通道畅通,再执行大额转出。赎回基金、转定期用的是账户主人平时也会做的操作;跨境链路走“数字人民币 → 结售汇 → 港币 → 香港账户”。单笔金额刻意压在反洗钱大额报告线以下,动作分散到多天,避开“当日累计”风控规则。

26 万是怎么被搬走的

风控看的是“交易”,攻击发生在“设备”

传统手机银行风控的核心逻辑是验证“操作者是不是本人”:设备指纹、SIM 卡、登录 IP、验证码、人脸核验。在周女士案中这些信号全部通过——用的是她的手机、她的号码、她的网络、她的脸。银行系统看到的就是“本人”。

缺的是一个维度:这笔操作是不是本人在这台手机上自己点的。木马通过无障碍服务在系统层注入合成触摸事件时,App 层收到的点击信号与真人手指在底层几乎没有可区分的特征。设备指纹能证明“这是周女士的手机”,却证明不了“屏幕前坐的是周女士”。

这个缺口正被系统性利用:安全研究已观测到,部分银行木马开始刻意模仿人类触摸节奏和输入延迟,对抗基于行为生物特征的风控模型。设备端欺诈的攻防,正从“骗人转账”转向“让设备替人转账”。

防御:三个可落地的方向

端侧识别“非人输入”。 银行 App 可在关键交易路径上检测无障碍服务是否活跃、是否存在覆盖层窗口,对标记了无障碍来源的触摸事件做阻断或降权。这解决不了所有问题,但能把“木马直接完成转账”的门槛抬高。

行为层要看“是不是真人在操作”。 打字节奏、触摸轨迹、传感器数据(设备是否被握持、有无微小移动)都可以作为辅助信号。攻击者已经在做人类行为模仿,防御侧也得把行为生物特征从“可选”变成“必要”。

用户侧可操作性有限,但并非没有。 定期检查“设置 → 无障碍/辅助功能”下的已授权应用列表、拒绝非必要授权,是成本最低的一道防线。更重要的是:手机出现不明原因的黑屏、闪烁、自动操作,不该默认归因于“手机老了”——它可能是设备已被接管的信号。

攻击面换了,防御重心也得换

这案子值得写,不是因为 26 万这个数字,而是它展示了一条完全绕过“人的警惕”的路径。过去十年反诈教育的核心是“不要相信陌生人”,但这条链里攻击者从头到尾没和受害人说过一句话。他攻击的不是判断力,是设备的控制权。

当攻击面从“人”转移到“设备”,防御重心也得跟着转移:验证码保护不了被接管的手机,短信提醒保护不了被关闭通知的账户。设备本身是否可信、操作是否来自真实交互,正在成为移动金融安全绕不开的底层问题。

参考:

  • 案件时间线与风控分析:https://news.qq.com/rain/a/20261110Q0ELHF00
  • 案件概述:https://mkan.china.com/article/6478254.html
  • 资金链路拆解:https://lawyers.66law.cn/s2205a74808718_i1709565.aspx
  • 无障碍服务滥用机制:https://hacktricks.wiki/zh/mobile-pentesting/android-app-pentesting/accessibility-services-abuse.html
  • ArcticRAT 黑屏与隐藏 VNC 分析:http://www.51testing.com/mobile/view.php?itemid=7812154
  • RedWing 安卓 MaaS 平台全链路分析:https://cloud.tencent.cn/developer/article/270556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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